我有一位朋友,确切的说是半师半友,我十分尊敬的那一种。有一天我去拜会他,问及近况,他说:最近,比较关心人生的终极关怀。这番话距离今天已将近十年,那时他大约三十五、六岁,我则是二十四、五岁,“终极关怀”这个词听是听过,但不太懂,只觉得是极深奥的东西,当下对这位先生更添敬佩之情。许多年以后,自己也近而立之年,自觉渐渐体会了他的意思,因为我也开始琢磨诸如“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”、“这世间的事情背后有些什么道理”这样的问题—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终极关怀。前面说到,我由动物行为学而对人类行为学感到好奇,于是在网上找到了英国人德斯蒙德·莫里斯的三本书:《裸猿》、《亲密行为》、《人类动物园》,后来还读了美国人杰拉德・戴蒙德的《第三种猩猩》。
关于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个问题,莫里斯说,按照动物学的分类方法,人显然应归于猿类,由于该种猿类大部分皮肤裸露在外,因此如果用动物学的物种命名方法---尽管听起来不够雅驯---似乎叫做裸猿比较妥当,应为这是该种猿类有别于其他猿种最显著的特征。.....
虽然我们生存的环境和状态与老祖宗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但这不过是几千年间的事情---而几千年在进化史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---我们进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世界变化的速度。在动物本能这方面,我们和当年在原野上追逐野兽的祖先其实没有多大区别。
麻烦由此而来。古人感慨“望云惭高鸟,临水愧游鱼”,或许就与生活环境与动物本能的冲突有关---比起鸟和鱼,我们的生活确实比较难搞。比如当年大家聚族而居,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低得可怜,每日所见皆是叔伯姑婶兄弟姐妹,彼此相处自有部落里的一套法度。现在几百万上千万人挤在一个城市里,原始部落变成了超级部落,出门所见尽是陌生面孔。依着老祖宗的规矩,我们该对那些陌生人龇出牙齿示之以威,或者远远避开以防不测,可是大多数情况下两者都不太可行,这就比较难办。我就觉得自己在熟悉的群体或曰部落中比较自如,与陌生人接触就比较笨拙。近年来历练得多了,这种情况有所改善,但有些人就没我幸运,他们得了自闭症。
为了适应在超级部落里的生活,我们发明了很多东西,比如法律,比如宗教,来约束着我们的本能,避免给他人和自己的生活造成麻烦。可是在实际操作中,动物本能还是会顽强的发挥作用。举个例子,你驾车在马路上被一个警察拦下来,按照制度的设计,你们俩之间是执法者和被执法者的关系,执法者该要秉公办事,被执法者要积极配合。可是且慢,此时的情形会在我们的本能中诱发关于“领地”的意识,你会觉得车是自己的领地,而警察是“入侵者”,警察则会觉得你是来到他的地盘的陌生人,双方会不知不觉中变得敏感而警惕,一方言行中的任何一个细节,都可能诱发对方保护自我、攻击“敌人”的本能。这就是为什么驾车者与警察之间常常因为一言不合发生争吵。
了解到这些,我对广大司机朋友有如下建议:如果你因为小小的违章被警察拦下了,你应该离开你的车(因为留在自己的“领地”中意味着挑衅),表现出谦恭的姿态,这样该警察的情绪会变得缓和,也许会放你一马。最好的办法是找个熟人打个招呼,这意味着你和该警察从广义上属于同一个“小部落”,都是自己人,那事情就好办多了。当然,这种事的前提是情节轻微,可罚可不罚,否则来自规章制度的约束,将会抑制警察的动物本能,这法子就不管用了。
换个角度讲,如果你是个警察,要想执法顺利,你拦下一辆车后,应该请对方从车上下来,这样对方会因为脱离了自己的领地而变得谨慎小心,双方冲突的风险会大大下降。当然,你也要小心自己的言行,不要给对方太强的刺激,因为攻击/抑制这两种本能的转换是十分微妙而迅速的。
说到攻击的本能,当年我们消解愤怒的方法十分简便易行---谁惹我我就冲上去咬他一口,惹急了我就干掉丫的。可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,现在我们要这样干显然是不行的,于是出现了攻击的转移,想象一下某个狂怒的人拿身边的物品出气的样子,与一只正在发怒的猩猩是多么相似啊。事实上,我们在撕碎一叠纸或是摔碎一只杯子的时候,倒霉的纸和杯子就作了我们发怒对象的替死鬼。还有些人更倒霉,他们在发怒时会将攻击的本能转移到自己身上,于是弄伤甚至杀死了自己。
与其它动物一样,我们也会有铭记与错记的行为,如同小鸭子会将离开蛋壳后见到的第一个会移动的东西当作母亲,刘若英就会说“祖父那样的男人一直是我对男性幻想的全部。”而同性恋和恋物癖还有S/M,往往来自年少时的错记,就象莫里斯说有一只在乌龟馆里养大的雄孔雀,会不甩漂亮的母孔雀,而去向乌龟乱放电,搞得对方一头雾水。
这又扯到了性的问题,子曾经曰过,食色性也,就是说食和色是人的本能。不过人家莫里斯把这两个问题忽悠得更复杂,吃饭的功能不光是满足口腹之欲,还掺杂着人类探寻、捕猎的本能,甚至是寻求刺激和躲避剌激的一种行为,好比有些人就会因为太闲或太忙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。至于性行为,那就更了不得,据说除了结偶、固偶、生育等基本功能,还有消烦、探寻、显示等各种功能,简直是万应灵药,看了《人类动物园》,你会明白EDISON CHEN 为什么会拍不哑照,还都是腕儿。因为那表示他有本事泡到任何MM,就象狒狒群中的首领,可以上狒狒群中任何一只母的。而我,则要提醒玩婚外情的诸君要有思想准备,由于性行为的结偶功能什么强大,所以不管那个MM如何开明,如何声称不用你负责,都保不住哪一天这种结偶功能在她身上发挥作用,来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,非要天长地久不可。
莫里斯的几本书里还有不少奇谈怪论,总的感觉,人是群居的动物,我们需要有个组织管着,在这个“部落”里可以起居有常,进退有节,所以不论下岗还是退休都是一件让人很不适应的事。但要是太多人扎堆,就会有各种麻烦,好比我当年读中专的时候,正好碰上三个学校合而为一,校园之中人数激增,比武活动频繁发生。老师说我们象一只笼子里突然关进了三笼鸡,现在看来这个比方倒是颇有莫里斯的风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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